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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道树
  □黄水成

  走在城市的大街上,最先映入眼帘的总是一排排绿茸茸的行道树。它给路人以凉爽,走在树荫下的感觉就变得很惬意。人们都喜欢在沿街两旁种上一排排的行道树,用来遮荫,用来点缀逼仄的高楼和那热腾腾的马路。所以,只要用心就会发现,一座城市开发到哪里,行道树就种到哪里。城市的路边就多了一排排绿色的风景!

  人挪活,树挪死。一棵小树苗要成长成参天大树其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,要长成一棵行道树就有更多不凡的经历了。从树仔到树苗,再到行道树,这期间几易其主。然而,这几经转折的过程,它只是别人手上的商品,这期间它不能算作一棵树,只有把它固定在某条马路上的某个固定位置后,它才能算是一棵树。一棵真正的行道树,需经九死一生的劫难,从此才有了独立的生长空间,风雨独挡。然而,一棵树会种在哪个位置上,哪个位置更向阳,哪个位置更开阔,哪个位置更肥沃,这决定了一棵树今后的长势,谁占这个位置凭的是运气,凭的是种树人的眷顾,一棵树就这样不经意间被安排了,哪棵树也摆脱不了被安排的命运。

  占上好位置有时也不一定是最幸福的事情,如果这个位置赶上大片的土地开发,它就可能要挪窝了,有时甚至会被连根拔起。一般而言,给一棵树留个固定位置是树的幸福。一排排的行道树一起站在同一条马路上,大家同侪比肩,树与树之间就不用像山里那些树那样互相拥挤,尽一切可能抢个好位置,或等到身边的大树倒下了,才能赢得生长的阳光和雨露。有了这个给予的固定位置,行道树就可自由地生长,任你的根扎得多深,也任你的枝条伸向多高远的天空,都是这棵树在这个位置上所享有的自由。

  但有时也会是另外一番情景。紫荆花是个生命力旺盛的树,种下不出几年,它就能长成一棵大树。河滨路的紫荆花每到春夏交季时节,这些树总要被修剪一次,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杆,一夜间,它们都成了断头树。这不怪谁,对它来说,只怪它生长得太快,太旺。一下长出了范围,就变得很碍事了,这不能怪人家手下不留情。比起紫荆花,种在临街的高山榕就更不幸了,这种树看上去一年四季都疯长,一棵棵根儿深来杆儿壮,几年之后就有两层楼高。不但遮阳,而且变得遮光,甚至有碍门面了。先是店家出手,像对付紫荆花一样,先裁去它的横枝,也有的干脆把它理光头。可是这种榕树科类的树,只要根须着地,它一样会疯长,慢慢地,这条街上的人都记下它的坏处,就再也没有它的容身之地了,整条街上的高山榕一夜间走到生命的尽头,再也不见它浓荫的身影。还有其它街上各种各样的行道树,或因店家出手,或因种种原因“致残”、夭折,怪它们命薄碰上一个不好邻居,怪它们占错位置,还是怪当初错选它来当行道树?这都不好说!

  世间万物都一样,只有符合意愿的才能得长久。说起来这些行道树比起那些森林里所有的树都来得幸福,从出生到长成都时时有人管,有人呵护,甚至受到最好的保护,但它又是最不幸的树。它得完全按人的意愿来生长,容不得有半点撒野,它的每一根枝条,甚至每一片叶子都不能长错,包括它的高度,街上的行道树,每一棵都长得小心翼翼,人们真正需要它的是点缀,是荫凉,而不是需要一棵树,一片森林。这有点像关在动物园里的那些野生动物,被关起来就不需要它的野性,只需要它的乖巧。所以,你在全世界所看到的行道树,都是最中规中矩的树,一副低眉顺眼且十分柔顺的样子,它的命运总被一双巧手给安排着,再也不能长成真正一棵树的模样。

  每棵行道树都是城市的吸尘器、隔音板、增氧机,它们是城市的肺叶。它们把根扎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,即使面对斧钺,也得努力地活成一棵树的模样。它们必须活成一棵树的模样,在喧嚣的尘埃中把伤口包扎,始终生机盎然地站在马路上,在陌生的城市尽到一棵树的责任,才能安全地站在马路上。

  有谁读懂一棵树的寂寞?这一排排行道树的寂寞?

  每次打量这些飘零的行道树时,都觉得它们似乎有许多话要说,又总是莫言以对。说什么呢?或许,季节的信风或天空飞翔的翅膀,能带来一些故乡的消息,但那是回不去的思念。在嚣喧的大街上,它们见证了一个城市的变迁,见证了路边一场又一场的风花雪月、灯红酒绿,又有谁听得懂一棵树的语言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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词两首
走进西沙
仰望星空
行道树
悄然爱上白沙
美丽山村
天鹅湖夕照